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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行為還沒說出口: 看見孩子在「先兆」裡的掙扎

當行為還沒說出口:看見孩子在「先兆」裡的掙扎


阮介宏 臨床心理師

有時候,是在餐桌。晚餐剛收完,桌面還留著一點水痕,杯子被碰了一下就倒了。水先在桌面散開,再順著邊緣滴到地上。媽媽的聲音很快出現:「你怎麼這麼不小心?」語氣不算大聲,卻帶著一點急促。他低頭把杯子扶起來,手有點急,差點又碰到旁邊的碗,始終沒有說話。這樣的畫面,是您似曾相識的日常嗎?一個毛毛躁躁、粗心的孩子。 

但如果我們把時間往前拉一點點,事情就會變得不太一樣。五分鐘前,他還坐在客廳,作業本打開著,筆在手裡轉。有人提醒過一次,又提醒一次。「你動作怎麼這麼慢。」他才走到餐桌。坐下來時,手還帶著剛剛那個節奏,有一點急,也有一點卡。於是杯子倒下來的那一刻,更像是在一個已經有點繃緊的狀態裡,手沒能穩住。 

有時候,是在教室。老師說:「把課本翻到第32頁。」聲音清楚,節奏也正常,大部分的人都動了,他卻沒有。老師再說一次,全班開始有人看過來。「你到底有沒有在聽?」他還是沒有動。整個畫面,看起來像是不專心孩子的日常。 

但讓我們停一下,把那句話拆開來:那是一個口頭指令,速度不慢。他剛剛還在看上一題,可能還在想,也可能只是剛好分心了一秒。那一秒沒跟上,後面就接不上了。所以那個「沒有動」,有時候比較像是還困在上一個地方。 

也有時候,是在排隊。前面的人很多,隊伍慢慢往前,一小步一小步。空氣有點悶,旁邊有人講話,有人滑手機。他一開始還站得住,過了一陣子,腳開始換來換去,碰一下前面人的背包,又蹲下來看地上。大人說:「你不要亂動。」他停了一下,很快又開始。那個畫面很容易被說成無法等待。 

但如果再往前一點看,他其實已經站了一段時間,不知道還要多久,也沒有人說什麼時候會輪到,周圍一直有聲音。身體早就開始在撐。所以那些動作不是突然冒出來的,比較像是身體在幫他撐過那段沒有盡頭的等待。 

很多時候,我們看到的都是最後那一下。水打翻了、沒有翻書、隊伍裡動來動去。事情停在那裡,我們很自然會給出一個說法:粗心、不專心、不聽話。這些說法很快,也很有力,但也因為太快了,前面那一段就不見了。 

我們很少回頭問:剛剛發生了什麼?他那時候在做什麼?是突然變成這樣的嗎?還是其實已經累積了一段時間? 

當只看到最後那一下,人很容易直接做下一步,也就是把那個行為改掉。但如果那是一段過程的結果,事情就不太一樣了。你會發現,那個瞬間其實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。有些困難不在那個當下,而是在前面一點一點堆起來的,只是那一段不太顯眼,也很容易被跳過。 

如果願意慢一點,把時間往前帶一點點,畫面就會開始不一樣。那個打翻水的孩子,手其實還在剛剛的節奏裡;那個沒有翻書的孩子,還停在上一個地方;那個在排隊時動來動去的身體,已經撐了一段時間。 

他們都在一個狀態裡,只是那個狀態不太會自己說出來。 

很多時候,不是沒有方法,而是事情還沒看完,我們就已經動手了。

看著你的背影長大。—《悠幼心理早療團隊》

我們的心理治療所,取自詩經的涵義,並改寫了幼字,取名為「悠幼」,寓意2歲到12歲更稚嫩的小小孩之意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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